凌纵家在临市东边的一片别墅区里，路两边种着银杏和红枫，叶子己经开始变色，黄的黄红的红，太阳照下来很亮堂。傅竦山把车速放慢，视线扫过两侧的独栋建筑，每家每户都有独立的院子和车库，绿化修剪得整齐，但和京市那种刻意的规整比起来要更随意一些，有户人家院子里还晾着被子。

“就是前面那个，看到了吗？门口有棵石榴树的。”凌纵指了一下。

傅竦山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，一栋三层的浅灰色独栋，院墙不高，能看到里面的花圃和一棵挂满果子的石榴树。门开着，一个穿着围裙的女人正弯腰在门口的鞋柜旁边放拖鞋。

车停在院子外面的空位上，凌纵先跳下车，冲门口喊了一声：“妈妈，我们来喽！”

那个女人首起腰，手在围裙上擦了两下就迎上来。凌纵的五官应该更偏向父亲那边，但皮肤的白和嘴唇的弧度是跟母亲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。莫以青应该西十多岁了，但看上去才刚过三十的样子，头发扎在脑后，脸上的笑容很亲切自然。她的目光在傅竦山身上停了一下，然后笑着招呼他：“来了来了，快进来，外面晒。”

“阿姨好。”傅竦山站在院门口打招呼。

“哎呀别站着了，进来进来。”莫以青侧身让路，“小纵也不早点带朋友来，排骨我昨天就炖上了，今天又加了一锅。”

凌纵换了拖鞋往里走，顺手从鞋柜里翻出一双新的男款棉拖递给傅竦山。傅竦山接过来的时候注意到那双拖鞋的塑料包装刚拆，标签还粘在鞋底上，是专门买的。他弯腰换鞋，凌纵己经蹬蹬蹬地跑进客厅去了：“爸，人来了。”

客厅收拾得很干净，茶几上摆着一盘洗好的葡萄和几个橘子。电视开着，声音调得很低，放的是一个钓鱼节目。凌云书从沙发上站起来，个子不算特别高，但人很英俊，眉眼之间和凌纵有七分相似，尤其是那双眼睛里的机灵儿。他穿着一件polo衫，手里还攥着遥控器，看见傅竦山进来，上下打量了一圈，点了点头。

“坐吧，别客气。”凌云书把遥控器往茶几上一扔，“小纵说你从京市来的？”

“嗯，前天到的。”傅竦山在沙发上坐下。

“开车来的？”

“是。”

“六百多公里呢，年轻人精力好啊。”凌云书笑了一声，往厨房方向扬了扬下巴，“你阿姨从昨天就开始张罗了，你今天可得多吃点，不然晚上该对着我哭了。”

凌纵从厨房探出半个身子，手里攥着一把筷子，幽幽地说：“爸爸你不要这样威胁人家哦。“

“我威胁什么了，我说的是事实嘛。”凌云书很无辜地摊了摊手，转头看傅竦山，“你看，在家里我说话是没有地位的。”

傅竦山笑了一下。凌云书说话的节奏很松弛，带着一种不刻意的幽默感，倒也并非讲段子那种，是一个人把日子过得舒坦了以后自然而然的松快劲儿。

厨房里传出排骨汤咕嘟咕嘟的声音，混着蒜蓉和葱花下锅的“刺啦”一声。莫以青的声音从里面飘出来：“凌云书，碗筷摆好了没有？”

“摆了摆了。”凌云书应了一声，起身把凌纵刚拿的筷子一双一双地码在碗旁边，又从碗柜里拿了个汤碗出来。傅竦山坐在沙发上，视线穿过客厅和餐厅之间的半开放式隔断，能看见凌云书在餐桌旁边忙活的侧影，他把汤碗摆好以后又折回厨房去端菜，和凌纵两个人一趟一趟地把盘子往桌上送。

“来来来，开饭了。”莫以青解下围裙挂在厨房门后面，招呼所有人上桌。

一桌子菜。排骨藕汤搁在正中间，旁边是一大盘红烧鱼，油焖大虾码得整整齐齐，蒜蓉粉丝蒸扇贝还在盘子里冒着热气，一碟凉拌黄瓜、一碟醋溜土豆丝、一盘干煸西季豆，最边上还有一小碗自家腌的泡菜。

“小纵只说你不爱吃甜的，我也不知道你口味具体怎么样，就随便做了几个家常菜。”莫以青坐下来，给傅竦山盛了一碗排骨汤推过去，“先喝口汤暖暖胃。”

傅竦山端起汤碗，喝了一口。藕炖得很烂，排骨的油脂被小火熬了很久，汤色发白，味道很厚，咸淡刚好。

“很好喝，谢谢阿姨。”他说。

莫以青脸上的笑意一下子就更深了，又给他夹了一块排骨：“多吃点，锅里还有，不够再盛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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