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云书看了傅竦山一眼：“小傅，你是京市本地人？“

“嗯，土生土长的。”

“京市好地方。”凌云书又给自己倒了半杯啤酒，“宁峰区后面那条街，以前有家涮羊肉特别地道，不知道还在不在了。”

“香林那边？”傅竦山问。

“对对对，就是香林。“凌云书点头，“你知道那家？铜锅的，芝麻酱调得特别香。”

“还在。”

“真的？那下次我去京市得再去尝尝。”凌云书乐了。

饭吃到一半的时候，凌纵起身去厨房拿饮料，傅竦山的视线跟着她的背影移到厨房门口，又收回来。莫以青正好看见了，低下头笑了一下，没说什么，又往他碗里添了半勺汤。

饭桌上最后一道蒜蓉扇贝被凌纵扫干净的时候，凌云书己经站起来开始收拾碗筷了。凌纵伸手要帮忙，被她爸爸用筷子敲了一下手背：“去陪小傅坐着玩去吧，这儿不用你。”

他一手摞了三个盘子，稳稳当当地端进了厨房，水龙头很快哗哗响了起来。

莫以青也站起来收拾桌面上的骨碟和汤碗，凌纵跟在后面帮忙把剩菜往保鲜盒里装。傅竦山坐在原位没动，不是不想帮忙，但他刚站起来就被莫以青按了回去：“你坐你坐，客人哪有洗碗的道理。”

厨房里传来碗碟碰撞的声响和水流声，中间夹着凌云书哼的不成调的老歌。凌纵在客厅和厨房之间走了两趟，把保鲜盒塞进冰箱，出来的时候顺手从果盘里拿了个橘子，坐到傅竦山旁边开始剥。橘皮的清苦味在指尖散开，她把第一瓣塞进自己嘴里尝了尝甜度，然后把剩下的半个推到傅竦山手边。

“不酸，也不算太甜，可以吃。”

傅竦山拿起一瓣橘子。厨房方向忽然传来一声“哎”，凌云书的脑袋从厨房里探出来，手上还举着一把滴水的锅铲，围裙系得有点歪，看着傅竦山的方向开口了。

“小傅啊，其实我做饭也很好吃。”他说这话的时候表情认真得很，眉毛都抬起来了，“下次你来，我争取从你姨手里抢过做饭权，给你露一手，让你尝尝我的拿手菜。”

莫以青正好从他身后经过去拿抹布，闻言拍了他后背一下：“你做那个糖醋排骨咸得人喝了三杯水，还拿手菜呢，好意思说。”

“意外，那次不小心盐放多了，失误，失误。”凌云书一点不心虚，“小傅你别听你姨的，我正常发挥的时候，也是很强的。”

“爸，求你别吹了，我替你脸红。”凌纵在沙发上喊了一声。

凌云书撇嘴哼了两声，又缩回厨房去了，水龙头的声音重新响起来，夹着他接着哼的那段走调的曲子。傅竦山坐在沙发上，手里捏着那瓣橘子，听着厨房里碗筷叮当和两口子有一搭没一搭的拌嘴声，一首没说话。他把橘子放进嘴里，汁水在舌尖漫开。

凌纵剥完另一个橘子，转头看他：“怎么了？”

“没什么。”他说，“叔叔挺有意思的。”

“他一首这样，”凌纵笑了一声，把橘子皮拢到一起扔进垃圾桶。

又坐了一会儿，傅竦山看了眼时间，起身告辞。莫以青从厨房出来，手上端着一个方形的铁盒子，盖子上贴着一张手写的标签，字迹圆润，写着“咸味小饼干”。她把盒子递到傅竦山面前，拍了拍盒盖。

“拿着，带回去吃。”她说，“小纵跟我说你不爱吃甜的，我做的咸口的，放了芝士和黑胡椒，当零食吃正好。”

傅竦山接过那个铁盒，份量不重，但他两只手都用上了。盒盖上那张手写标签的墨迹还很新，字写得仔细。凌纵跟妈妈提过他的口味，他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提的，也许是昨天晚上回家以后的闲聊里，也许更早，也许只是随口一说，但莫以青记住了，专门给他做了一盒咸口的。

“谢谢阿姨。”他说，嗓音有一点涩。

“谢什么，以后有空了就过来吃饭，别客气。”莫以青摆摆手，又转头喊了一声，“老凌，出来送送人。”

凌云书走到门口，拍了拍傅竦山的肩膀，力道不轻不重：“回酒店开车慢点，路上注意安全。酒下次再喝，不着急。”

凌纵低头看了一眼傅竦山抱着的那个铁盒子，然后抬起头来看他的脸，表情没什么变化，但她总觉得他握着盒子的手指收得比平时紧一些。

三个人送到院门口。莫以青站在石榴树底下，凌云书靠着门框，傅竦山走出院子几步，回过头来。阳光穿过石榴树的枝叶，把院子里站着的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。凌纵站在她父母中间，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，冲他挥了挥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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